BlogBlog 同樂會!這是我的「BlogBlog 同樂會 - 2026 年 10 月」的投稿文章。本月主題是「語言的習得、傳承與推廣」,由 AngeCI 主持。如果你有自己的部落格,歡迎一起來參加!
近代以來,各地有不少人發起廢除漢字的提議。但究竟漢字的保留與廢除之間,又有什麼論據?
首先,支持廢除漢字最常見的論據就是意音文字數量繁多,對推行掃盲運動不方便。但事實上字符的數量並不是影響掃盲成功與否的最大因素(儘管會令學習曲線更加陡峭),至今仍廣泛使用漢字的各國在未有徹底廢除漢字的情況下,均取得了相當不錯的掃盲成果。事實上,影響掃盲運動成功與否的因素,以下是一個大原則:
書寫體系應該維持穩定,不要朝令夕改。
記住這一條大原則,下文會反覆提到這一原則。
廢除漢字,不可避免面對的一個問題就是同音異義詞。這就引申出一個耐人尋味的問題:究竟是因為古漢語近音字過多導致中國先民採用了意音文字,還是因為漢語採用了意音文字而導致中國先民放任大量同音字的存在?這似乎是一個蛋雞問題。世界各地的文字大多都是從表意的圖形演化而來(雖然例外是有的),而且大多有越變越簡單的趨勢。即使是婆羅米系文字也只是字形上越變越複雜,但終究還是脫去了表意成分只剩下了表音成分。漢字雖然字形上有變簡單過,卻始終沒有脫去表音成份變成純表音文字。
還有一個論點,就是漢字的結構是二維的,不像其他大部份文字是一維結構,從而讓漢字能夠在更小的面積內容納更多信息。此說實際上有個問題,漢字結構細節比大多數其他文字多(假設不考慮字形複雜的婆羅米系文字),要適當把字號放大點兒才容易看得清楚。如果把這個字號差異也考慮進來,那漢字所佔用的視覺面積,也許就會與其他文字不相伯仲。
中國大陸
漢語方言分化巨大,差異大到口頭上無法彼此交流的程度,「書同文」成為了維繫民族大一統認同的重要因素。要廢除漢字,不同「方言」勢必分化出獨立的民族認同,或者使官話區出現嚴重的「雙層語言」情形。就算「推普」是成功的。
中國大陸(甚至包括遷台前的國民政府)推行簡化字最初的設想,也是徹底廢除漢字,以拉丁字母取代之。於是就出現了「逐步簡化漢字字形、逐步減省漢字數量」的構想,分兩步推行了「一簡字」和「二簡字」。這一步最大的敗筆,就是違反了上面的大原則「使書寫系統朝令夕改」,人民昨天學的舊文字都還沒認全,今天就得全部廢棄從頭學一遍。這只會拖累掃盲的進度。真要廢除漢字的一話,一蹴而就其實反而更好。中國政府後來汲取教訓,把文字鎖定在「一簡字」,不再推行大刀闊斧的文字改革。
有研究指出,繁體字與簡體字學習的難度實際上相若。不過簡體字有一些形近字和誤導性聲旁的問題。也許簡體字在手寫時更加簡便,但電子化令手寫的重要性大幅降低。
簡化字有簡化得好的,也有簡化得差的。簡化得好的有自古流傳至今的某些俗字、有符合甲骨文構形的(如「达」)、甚至有字形結構比起繁體更平衡更好寫的(例如「学」、「弯」,這幾個字的繁體雖然我都寫得出來,卻不容易寫得工整漂亮);簡化得差的有一些形近字、字形結構有失平衡的、以及「誤導性聲旁」。
香港
粵語歷史上一直有相對豐富的漢字書寫傳統,因此除了發音還未徹底同化的借詞一般不以漢字書寫外,基本沒什麼人想過要廢除漢字。
台灣
文字簡化是全世界文字演化的共通規律。想當年國民黨也曾試圖在台灣推行簡體字,只是最後由於對岸先一步推行了簡體字,國民政府出於與對岸分庭抗禮的政治理由遂作罷。
不過民主化後的台灣的情況就不太一樣了。在國語政策大肆推行之前通行全台的閩南語、客家話,在歷史上的書寫傳統不及粵語、吳語發達,加諸國語政策使閩客語的文字傳承斷裂,導致今人常常出現「亂寫」、多種正字法林立、為正字法吵得不可開交的混亂情形。於是有些人就說,既然有些字詞的漢字寫法不可考,不如就用羅馬字代替吧!加上以前基督傳教士為了掃盲就已經發展了完備的拉丁化台語正字法傳統,我們乾脆就只用羅馬字來書寫台語吧!我自己台語程度不夠好,但我身邊有台灣人跟我講過,全羅台文會令他的閱讀速度瞬間降低。
本人傾向認為:羅馬字只能當輔助工具,而不是用來取代漢字。種種實驗皆表明,日語徹底廢除漢字,只會使文章更不好讀。甚至有人提出廢除漢字單純就為了盲目追求「去中國化」,這是多麼無稽的理由。
韓國
韓國政府對漢字的政策搖擺不定,漢字教育時而恢復時而削弱或廢除。客觀效果是 1990 年代之後韓國人的漢字能力大幅削弱,某些科系如歷史、醫學、法律的學生還得額外進修漢字課,因為這些領域的詞彙牽涉大量在純表音系統下混淆的漢字詞。因為廢除漢字而鬧出的悲劇事例有「放水事件」和「賤出名將事件」。
韓國的地鐵路標仍然會標示漢字站名,儘管因為旁邊有日語標示,可能會被一些人當作是面向日本或中國遊客的外語標記。
日本
在二戰結束後的一段時間,盟軍控制的日本政府曾經研究廢除漢字,後來在種種複雜的政治角力下形成了現在「減少漢字數量」的政策(儘管後來又有所放寬)。
由於日語自身的語言結構因素,日語漢字的學習難度比中文大。導致現在日本人常常有「看得到卻唸不出來、唸得出卻寫不出來、認得到唸得出卻寫不出來」的情形。
越南
越南大概是整個漢字文化圈當中廢除漢字最成功的國家。近年把中文當成一門外語來學的人變多了,但似乎沒什麼人提出想要恢復漢字。